孩儿他爹

上周，作家阎连科的讲座上，陈思和教授开场便谈到河南，说那是一片神奇的地方，那里的作家总有出人意表的东西。
然后阎连科就一口气地讲了那么多魔幻的故事。
今天我读完了《丁庄梦》。
我姥姥是开封人，我家在紧挨河南的城市，小时候我常常去河南。
在我家和郑州之间，那些小时候听到的名字用了几千年，朝歌，牧野，淇水……
黄河大桥好长好长，桥边的树上还有大鸟窝。
我能听懂甚至会说河南话，由于河南的名声，这种方言经常被用来表现骗子，
就像保定话或者更土的河北话常被用来表现傻孩子。
夏天在人大的就业中心，我不小心瞥见旁边一个姑娘的简历上写着，
“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”。
心里一惊，
这样的人就应该去南周。
正好又看了《中原纪事》，看了高耀洁颤颤巍巍的身影，听了她的河南腔，还有豫剧。
她家堆满了《丁庄梦》，她正把它们和别的资料一起寄往全国各地。
因为她快死了，怕死后没人管这些事儿。
去年高耀洁来过复旦，可我没去。
片子里的村庄还有树，是泡桐，
在另一部电影里，李雪健扛着泡桐从沙丘上走过，
他是人民的好书记焦裕禄。
那个兰考它不在甘肃，就在开封以东，黄泛区。
旁边好像还有个县，叫民权，也是沙土，盛产葡萄酒和假葡萄酒。
片子里的人们都很正常，却比小说里爱哭，你没看到几个人在小说里哭吧。
无所谓，死就死了。
片子里可不一样，大男人，哇哇地就哭了，片子结束时，他死了。
小说里没有卫生部，你发现所有的坏事都可以算到丁辉头上，他最后被他爹打死了。
小说里也没有农民去上访，他们甚至不出村，坐在家里等死。
现实里没有大瓦房，没有新街，却有因为输血得艾滋病的小孩儿。
我之前就一直在想，卖血的都得了病，那输血的呢？
其实有答案，只是我们不被允许知道。
纪录片就是残酷，比阎连科残酷一百倍。
现实就是这样。
阎连科说他在那个村子呆了很久。
一定是很久，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。
无奈的魔幻，苦难在地下流，顺着地下的输血管道流。
这些管道里的鲜血来自这片被糟蹋得破破烂烂的土地，它们汇合起来，不知道输给了谁。
我只吃过荆芥。